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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坎,一曲凝重的民族之歌

本主题由 lpsxxs 于 2008-4-24 10:56 设置高亮

石门坎教育中国山村文化版图的百年兴衰

北京青年报


  石门坎是云贵高原近百年来最有文化活力和创造力的地区之一,是特定历史条件下,西方与东方、本土和世界文化交流的奇异花朵。我在卯岭南贴山行走,寻访那些在记忆中拼接历史碎片的人群。石门人一次次进入我的笔端,讲述和歌呼,我一次次走进石门,聆听群山环抱中的空谷足音。

  近乎“炼狱”的地方却在文化视野中别有一番景致,文献上记载着许多个第一

  在生态版图上石门坎原本是边远洪荒之地,位于贵州接近川滇最边缘的西北角,古时被称作乌撒蛮的乌蒙山区腹地,属威宁,距县城140公里。平均海拔2200米,最高处薄刀岭2762米,最低河谷1218米。生态恶劣、稼穑艰难;古来瘴疠之地,贫病交加,生计难;大雾阴雨、沟壑纵深,行路难。到了机动车时代,石门乡处在贵州公路网末梢,与云南路网不衔接,退居边缘之边缘。至今,乡村交通仍然羊肠细路,村民往来依旧人背马驮。《石门坎溯源碑》曰:“天荒未破,畴咨冒棘披荆,古径云封,遑恤残山剩水”。

  在文化版图上石门坎曾是茅塞未开的苗族村落。苗语称石门坎为“卯岭南”,苗文写作“hmaoblisnaf”,有两种解释:一说意为像岭南那么兴旺的苗族居住地;另一说为从利亚那搬迁来的苗家,二者都寄寓对好生活的向往。苗族苦难数千年,迁到黔西北、滇东北的一支称大花苗,栖身在彝族土目的地盘上,刀耕火种,受土目和官府的歧视盘剥,被官府划为尚未教化的“生苗”。处于半农奴半奴隶境地。迁来石门坎时,大花苗是汉字文盲、汉语语盲和数字数盲。

  石门坎近百年历史令人叹为观止:这个从物质角度观察近乎“炼狱”的地方,在文化视野中别有一番景致,这里曾经是文化“圣地”,一个蛮荒不驯的小村落,异军突起,带领苗族和周边川滇黔十多个县少数民族扫除文盲,勃兴教育,风云叱咤,成为西南苗族最高文化区。关于石门坎教育和卫生的成就,文献上记载着许多个第一:创制苗文,结束了苗族无母语文字的历史;创办乌蒙山区第一所苗民小学;建威宁县第一所中学;培养出苗族历史上第一位博士;在中国首倡和实践双语教学;开中国近代男女同校先河;倡导民间体育运动;创建乌蒙山区第一个西医医院;乌蒙山区第一个接种牛痘疫苗预防天花的地方;创办中国最早的麻风病院;建立中国第一所苗民医院……

  苗文创制帮助苗族提高了文化地位,苗族人口中受现代教育的人口比例之高令人惊讶

  这段历史发轫于上世纪初的一次文字创新。创制苗文,是基督教深入苗区的利器。第一位叩击石门、开辟石门的是英国牧师柏格理,初到石门坎,遇到语言障碍,于是拜苗族杨雅各和张武为师,认真学习苗语。从此凡到石门的牧师和教师,都要求熟悉苗语苗文。石门学校成为中国第一个倡导和实践双语教学的学校。

  自古以来苗族没有文字,历史文化依靠古歌传承。柏格理会同精通英文的苗汉知识分子李国镇、杨雅各、张武、钟焕然等人,潜心研究、几经失败,1905年终于为苗族创立了简明易学的拼音文字,分元音和辅音,又称小字母和大字母,小字母写在大字母上方或右侧,以小字母位置的高低来表示声调。这套文字包含常见的拉丁字母,也含自创的几何图形符号。

  有趣的是,他们研究了大花苗的服装,从传统服饰纹样中获得灵感。于是一个神话开始在苗区传播:苗族以前丢失的文字现在找到,这套文字从苗族衣裙图案中重新恢复出来,正是祖先遗失的文字!民间称这套文字为“老苗文”、“石门坎苗文”,学术界称为“滇东北老苗文”或“柏格理苗文”,英语世界称之“坡拉字母”。借助于类似“绣在衣服上的史诗”般的隐喻,新创制的文字获得了苗族认同,也获得了传播力量。

  苗文创制是英国知识分子、中国汉族和苗族知识分子共同智慧的结晶。

  这套苗文用于苗族自己的日常生活和文化传承。老苗文简明、易接受、应用广,上得教堂,进得学堂,下得草房。运用神奇的老苗文,牧师们翻译了苗文版圣经和赞美诗,学校用它来编写教材,发行苗文报,传播科学知识。苗族学会用自己的文字通信记账,记录民族诗歌故事。

  这套文字帮助苗族提高了文化地位。石门坎苗文曾传遍乌蒙山区,最远传到滇南文山红河地区。云贵川边境苗区许多苗族同胞能通读苗文《平民夜读课本》,据说,乌蒙山区三分之二的苗族由此扫盲。平民教育帮助苗族摆脱了因文化落后遭受的民族歧视,当时,威宁苗族人口中受现代教育的人口比例超过其他少数民族,也超过汉族。

  这套文字不仅得到中外语言学界肯定,而且受到苗族的热爱维护。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苗区教育规模和教会规模扩大,引起国民党的不安恐慌,甚至屡屡惊动蒋介石。在行政中央授意下,贵州省政府密切监控石门,并曾计划“开发”石门坎,取缔学校、取缔老苗文传播。此动议遭到苗族知识分子抵制而未能实行。

  柏格理牧师到石门坎勘察地形,留下了有趣的选址传说

  透过石门坎历史风云,人们看见一位英国传教士的身影。

  柏格理先生是中华基督教循道公会西南教区牧师,循道公会属于英国基督教卫斯理公会。柏格理聪颖机智,富于献身精神和英雄气质。他身兼牧师、教师和医师多重职责。弱冠即渡海东来,22岁来到中国,在西南传教近三十载,一生充满传奇曲折,石门坎是他为苗族献身的地方。

  柏格理早年因家境贫寒而失学,所以非常重视教育。在主持西南的昭通布道所期间,他就开始把现代教育引入昭通。一天,来了四位风尘仆仆、形容枯槁的贵州大花苗人,和柏建立深厚友谊。从此贫穷却虔诚的大花苗源源不断涌来,引起昭通贵族的恐慌,以为苗人要造反。柏牧师大受感动,决意深入苗疆。

  1904年柏格理牧师到石门坎勘察地形,向彝族土目安荣之索地,说明只需购置“一张牛皮”之地,安土目以为微不足道,即作赠送之允。柏牧师于是将牛皮割为细皮条,围地丈量,竟然得到土地八十余亩,令安土目瞠目结舌。第二年基督教循道公会正式在石门坎开始传教兴办学校,这便是石门坎选址的传说。

  柏格理牧师毫无洋人架子,穿着苗民的粗麻布衣和草鞋,说地道苗话,走乡串寨时不坐轿、无保镖,与苗家同吃洋芋和荞麦饭、同宿麦草堆,不嫌弃苗家生活之苦和卫生条件之糟。和气迎人,路遇苗民,就像遇到长者一样谦让。苗族人民不仅视他为先生、医生,还视他为可以信赖的人,称他“拉蒙”(苗王)。由于为苗族主持公道,柏格理深受苗族人民崇敬和信任,却因此遭当地土司的仇视,欲置之于死地,多次派人暗杀,柏格理曾经被毒打致残,仅幸免一死。民间流传的中文书《苗族救星》记述这位外国人“宁愿自己以命相拼,都不愿苗民受土目的蹂躏”。

  柏格理为穷人治病,传播西医科学知识,首先在乌蒙山区推广接种牛痘疫苗。从英国引进接种疫苗技术,最终控制了当地的天花。

  1915年石门坎地区流行伤寒病,柏格理因护理患病的学生及村民,受到传染,他把药品留给村民,自己死于伤寒。石门千人痛哭,安葬先生。人们说,他是我们的,守候多日不愿离去。这位英国传教士独立于官府与土目,愿意为弱势族群鸣不平,不顾生命安危,以心传心。

  每年学校的体育运动会深受民众欢迎,以至于演变为民俗

  1905年(清光绪三十一年),石门坎建教堂创办学校,这是第一所苗民小学,也是威宁县第一所新式教育的学校。首开男女同校之先河,鼓励男女学童平等接受教育。民国初年,学校取名“光华小学”,传播教义,也按全国统一课本教学。通过宣传苗族“读书识字就不受欺侮”的道理,苗族子弟纷纷入学。

  石门坎成为基督循道公会在西南地区传教、办学和推动乡村建设的大本营。1943年光华小学扩建为石门坎私立边疆民族初级中学,这是西南苗区第一所中学。以该校为中心,在川滇黔边区分设分校百余所。石门学校毕业了4000多名小学生,数百名高初中及中专生,三十多名大学毕业生,四位硕士和博士,吴性纯是苗族历史上第一位博士。

  石门办学很有特色,每年学校的体育运动会深受民众欢迎,以至于演变为民俗。老人们还记得1934年的运动会盛况空前,两万余人参与。比赛时,学生对学生,农民对农民。运动会远近闻名,带动云贵边区体育发展,光华小学的足球和长跑项目每每夺魁,石门坎被称为“贵州足球的摇篮”。

  后人赞叹,“一片荒地,极端经营,竟至崇墉栉比,差别有天地。”

  石门坎成为领导一个庞大教育体系的总部,文化版图日益扩大:从一所小学发展到百余所学校,从一个小村落辐射到黔西北、滇东北、川南方圆七八百华里的地区,形成了一股不可低估的文化力量。

  许多教育家和知识分子的名字与石门坎紧紧相连,教育行为规则是前赴后继、薪火相传

  石门坎发展时期人气兴旺,关键在于,石门坎教育系统不仅是培育人才的摇篮,也是塑造人才的基地。

  那些为石门坎作出大贡献的教育家、医生、政治家,很多并不真正出生在这赫赫有名、苗家称作卯岭南的村落,石门学生来自远近二十县。这些人出生在另外一些和石门坎一样贫穷的村寨,父母必定听说有个善待苗家的学校,才翻山越岭把年幼的孩子送来发蒙。父母是为孩子也为家庭作一次试探和祈福,自己返回祖祖辈辈的困苦里去,而这孩子则开始了特殊的石门坎人生。

  当石门坎学校第一批苗族学生小学毕业时,柏格理就决定择优送到大城市深造。1913年石门坎破天荒派一批小“留学生”赴成都,他们毕业后全部回到石门,从此石门有了苗族教师,包括苗族女老师,此后送出去一批批孩子到外面城市接受中等和高等教育。石门学校教师和校长全部由出去深造后再回乡的苗族担任,实现了“以苗教苗”的办学目标。

  石门学校的教师来源也是开放的,办学初期,由柏格理牧师在昭通聘来的汉族和回族老师任教,共十五人。直到十年后培养出一批苗族老师,汉族老师才陆续离开。汉族老师和苗族过着同样清苦的生活,待遇低微,一年只有六块银元,只够当年盐钱。老师衣食来源,如果学生多,靠学生缴纳的包谷学费维持,如果学生少,只有靠家中自产的包谷维持。教师安心工作,按时开课,风雨无阻,灾年也不间断。

  不论出生在哪里,许多教育家和知识分子的名字与石门坎紧紧相连,比如朱焕章校长、杨汉先校长、杨忠德校长,以及我所拜访的张继乔老人、王德光先生、杨忠信先生、杨明光先生和很多远在他乡的人,获得人们长久记忆和尊敬。就社会生命而言,他们本土化了,像生于斯长于斯的石门人一样书写着石门历史,为苗区教育倾心尽力。

  这个“以苗教苗”的人才循环,与今天在西部比比皆是的人才困境形成很大反差:一方面,西部乡村教育仍然在苦苦挣扎;另一方面,人往高处走、孔雀东南飞,在信奉所谓市场经济规律的今天成为人们流行的行为规则,于是一些进入城市接受高等教育的农家子弟迅速地忘却那些挣扎的乡亲,迅速地忘却了自己的由来。而石门的教育行为规则是前赴后继、薪火相传。这个根植于本土、吸收现代教育营养的“以苗教苗”系统,能够吸引本土人才回归、外部人才往来无阻。

  发生在中国西南苗疆边区的故事,其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宗教现象、教育现象本身,而是一场颇具现代性意涵的“乡村建设运动”。《石门坎溯源碑》称“文章机杼特操实业经纶,道德森林饶有民生主义”,正是石门乡村建设运动的写照。

  英国牧师张道惠在西南苗区传教22年,大部分时间在石门。张牧师主持了石门的实业教育和公益事业。实业教育,如研究推广良种农业建立垦殖事业部,推广纺织业建立毛纺厂,开办公益场、储蓄社、筹建生产合作社。公益事业,如修建麻风病院、孤儿院、植树造林、修建乡村公路和赈灾救济。这些计划与21世纪今天各个国际组织在发展中国家推动的社区发展计划,如出一辙。在扶贫发展领域,石门坎乡村建设也是先驱。

  回到贫穷的石门坎,他们心中自有一种守持的力量

  在千年历史上,中央政府采取了变化多端的战略和体制来打造族群关系,整合中心和边缘格局,但是最终不离武力镇压和威权统治之根本。这一层策略,从“威宁”、“昭通”、“武定”、“镇雄”这些西南地名上就可以清楚读出。作为结果,被挤压到边缘的少数民族比如石门坎大花苗这样的族群,越来越贫困,越来越与世隔绝,与政权疏远,所谓不知王化,没有国家意识。但是现代教育制度的嵌入,则成为历史转机,使成千上万少数苗族接受现代知识,一度超过汉族和彝族等民族,跃上为文化先锋。

  那么,是什么使得苗族比其他民族更加热衷教育?获得城市教育资本的优秀学子为什么主动回乡?为什么所谓市场经济规律在这里失灵?当时教师待遇微薄,既无经济上的利益驱动,也无法律约定,没有签订过类似定向培养的合同。能够回到贫穷的石门坎来,他们心中自有一种守持的力量:主体意识和民族自觉。

  石门坎学校培养的知识分子主要是布衣子弟,他们勤奋学习之举包含着一种主体意识和民族自觉。值得注意的是,其一,尽管这是教会学校,许多学生最终并不信奉基督教;其二,尽管许多学生不信教,他们对于民族教育具有使命感。在和平时期,毕业学生怀抱这使命回到乡村,办教育、服务乡梓。在战争危难时期,民族使命转化为政治操守,保家卫国。

  石门坎的基督教传播和苗民教育运动提供了一个契机,推动中国西南边缘的小小村寨融入外部世界,融入中国社会剧烈的社会变迁,即便自己的本土文化后来也被“宏大历史”所撞击和消解!

  从文化中心跌落到文化边缘,百年石门不知何时再开?

  创造了众多奇迹的石门,如今安在?经历了半个世纪的自然灾害和政治洗礼,许多老房子化为残砖碎瓦,许多老人消失在尘埃里。今天来石门怀古,已经难觅当年“光华校旗树黔疆”、“齐声高唱大风泱泱”的盛况。

  石门乡农村基础教育步履艰难,在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文化版图上,石门乡再度处于边缘。我们对年丰村进行文化程度调查,发现村寨中大部分村民都有中途退学、失学的经历,普遍没有完成小学和初中学业。一个经济基础极其薄弱的地区,经历了从文化边缘跃升到文化中心,又从文化中心跌落到文化边缘的历史。这是石门的历史,也是石门的历史性现实。

  曾经开启石门的老苗文,如今安在?五十年代以后,教堂式微,学校也停止讲授苗文。新苗文创制出来后,老苗文逐渐散落民间,栖身草房漏檐之下,父子相传、夫妻相传,借助于地缘和亲缘网络顽强生存。甚至在与石门坎远隔数百里外的毕节、纳雍、武定,在千山万壑中,在苗家茅草屋里,我都遇见了老苗文的行踪。虽然给一双双黑黢黢的手呵护得发皱,给一个个沾着泥土的衣袖摩挲得变黑,那些寄托了苗族情感的文字依然面目清晰,静静注视着世界。

  经历了沧海桑田,百年石门不知何时再开?

  本文作者介绍: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学者,长期从事贫困与发展专题研究,研究地点多为中国西部少数民族地区。石门乡年丰村是作者田野调查地点之一,曾多次前往。村落位置偏远,威宁县是贵州省的西部之西,石门乡是威宁县的西部之西,而年丰村又是石门乡的边缘之边。

  作者:沈红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0-17 12:43:47编辑过]

若时雨降,勃然苗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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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坎特色的“社区发展基金”管理模式

作者:李昌平



我去拜访石门坎信用社的工作人员的时候,他们说,两年前开始学习乐施会扶贫点上的“小额信贷”管理模式,贷款的回收率由原来的40%上升到了现在的80%。

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所说的“小额贷款”,就是乐施会的发展工作者所说的“社区发展基金”。我考察过国内外一些地方的“小额贷款”,石门坎的发展工作者和当地群众共同创造的“社区发展基金”管理模式设计精妙、独具一格。他们将村社的农户按照相同的贷款需求时间编成若干个五户小组(责任利益关联),每月18日集中开会还款和放款,前面贷款农户的还款,就是后面农户需要的贷款,一环扣一环,结算、监督、审计以及利息收入的处置都是公开透明的,用会议办公的形式完成的。整个管理几乎没有成本(没有工资),天衣无缝,回款贷款运转有条不紊。

以石门坎荣和村的荣和社为例:全社51户,2001年2月根据社区发展委员会全体社员的要求,乐施会赠与发展基金本金35700元(户均700元)。随即,社区选举产生“发展基金”管理小组。选举产生了邱广勇(不识字)为组长的五人小组(有会计、出纳、监委)。五人小组多次组织社员讨论达成一致,举手表决:每户贷款上限1500元,贷款期限6——12月;相同贷款时间的农户自愿组成“五户联保”(相互担保,一户还不上款,另外四户愿意帮助垫上;相互审查、监督贷款用途;相互分享发展经验);一次贷款,分次(6——12)偿还,1500元,每月连本带息还款135元(1000元年息80元);每月18日为约定的公开还款和贷款日,上期贷款户的当月还款保证当月需求资金农户的贷款,利息归公(当场转发展委员会管理);贷款主要用于种植和养殖。

两年运转下来,回款率100%,积累利息5000多元。生产有了很大的发展,土豆、玉米产量翻了番,养猪由户平均2头发展到户平均8头。经济发展了,社员们有了新的需求。2003年下半年,他们对“社区发展基金”进行了改进,将5000元利息转为发展基金本金,本金充实为41000元。一半资金按照原来的方式运作,另一半的资金主要用于支持部分农户做小生意(百货、牛马交易、肥料、大米兑换土豆玉米等),可以短期贷款(一个星期都可以),最长期限不超过半年,贷款最高不超过3000元,要有四户农户用大牲口担保。贷款的利息相对较高,根据贷款期限的长短浮动,最高的2%(100元月息2元),最低1%。利息收入转入助学基金或合作医疗基金的本金。这次改革,大大的促进了荣和的小商小贩经济的发展,仅做牛马生意的农户就有了8户,每年“收购——寄养(育肥)——交易”牛马超过1000头。

这些(大多数)一字不识的人,可以有条不紊的管理好“社区发展基金”,这可是多少经济学家、银行学家、政府官员非常头痛的难事啊!我对北京的朋友说,他们不相信,他们更不敢相信管理者不要工资。我的一个哥们说,“奇怪了,不是说农民最不讲信用吗?怎么最讲信用的是最贫困的人了。”不信,您就去看看,乐施会2000年以来众多的社区资助“社区发展基金”,95%以上的社区的还款率都是100%。我经常关注我们国家的农村信用社改革,从改革开放以来,一直都在改,可越改越难改了。主流的观点认为,农村是小农经济,农户分散,管理成本高,再加上穷人不讲信用,所以农村信用社怎么搞也难搞好。石门坎的发展工作者和人民群众的“社区发展基金”管理模式会不会给我们开一点窍呢?

小改进大改变


“小改进、大改变”是石门坎发展工作者的一个信念,也许是吸取了公社时期石门坎发展的教训,他们认为贫困山区的资源非常有限,犯一点点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对贫困者造成难以承受的损失,所以,扶贫工作是持久战,不能急于求成,要从小事一点一滴的做起,要一点一滴的改进,一点一滴的积累,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有大的改变。

缺水是石门坎经济发展的最大制约因素,饮用含氟的水和用臭水洗衣、洗澡更是石门坎人畜健康生存的最大威胁。石门坎的发展工作者在自己的扶贫点上和社区村民一道,摸索出了一套聚水、库水、节水的系统,家家户户都能在雨季储存7——10立方洁净水。小水窖工程被政府接受,现在的石门坎,推广小水窖成了政府的扶贫工程。

十年以前,石门坎的大多数村民都缺粮。石门坎的发展工作者在自己的扶贫点上尝试地膜杂交玉米和地膜土豆种植。不仅解决了扶贫点上的缺粮问题,绝大部分村民粮食还有了节余,养猪有了发展的基础。在石门坎发展工作者的影响下,推广地膜玉米和地膜土豆生产技术,很快成为当地政府的重点工作,全乡人民的吃饭问题基本解决,全乡的养猪业有了很大的发展。

石门坎的发展工作者,一声不响的、默默无闻的关注着社区。他们协助农民组织起来,决策和管理自己的事情,关注每一个人是不是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关注每一户家庭新修住房的改进,关心每一个新建猪圈、厕所的改进;关心每一个山头新栽的小树的品种和生长情况;关心每一个孩子的读书和每一个老人的健康,关心每一个妇女是不是走出了家庭赶了集;关心每一个家庭的地里种的、家里养的,几乎能记住每一个家庭的几头猪、几亩地、地里种的是什么。他们捕捉每一点变化的趋势,加入一定的外部干预,推进变化朝着好的方向演进。

也许,在很多做扶贫攻坚的政府官员们看来,石门坎这些社区发展工作者们的工作不值一提。因为,政府一出手就是多少个百万、千万、亿,政府的安居工程一出手每户就是4000元,一下子就可以立竿见影出成功。政府扶贫的安居工程是大手笔,政府出4000,村民自筹2000-3000元,不出半年,整齐划一的安居工程就竣工了,这是社区发展工作者望尘莫及的。但要是发展工作者手里掌握如此庞大的资源,他们是决不会这样做的,因为这样做,房子虽然是有了,但村民自身的积累耗尽了,自身发展的力量没有了。社区发展工作者追求的是“助人自助”和“在自身小改进中实现大变化”,这样的发展才是经济的、内生的、无破坏的、可持续的发展。 不是为了450元钱

石门坎的社区发展工作者(也称项目推广员)都是有专业知识的青年人,他们每月只有450元的补贴(工资更准确),450元几乎是他们的全部收入。马剑,38岁,毕节农业技术学校畜牧兽医专业毕业,在石门坎从事社区发展工作已有10年的时间。他说,他不能离开这份工作,不是看中这450元钱,实在是觉得老百姓不能没有他,实在是不忍心离开贫困的石门坎人民,再苦再累再穷也得克服。马剑说,也有经不住诱惑想离开的时候,但一想到社区贫困的村民,就又不忍心离开了,思想波动的时候,他就走到柏格理、高志华、费利波“三位代表”的墓前一坐就是半饷。我理解柏格理、高志华、费利波先生对马剑的意义,当我站在柏格理、高志华、费利波先生的墓前的时候,心中油然升起崇敬之情,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中国发展工作者的渺小。晚上,我问马剑最需要什么,马剑说最希望有一部摩托车。我毫不犹豫的答应给马剑筹几部摩托车,尽管还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筹到摩托车,但我不能不承诺。马剑工作范围内的祖基村,来回走一趟,路途就需要7个小时。马剑二三个月才回一次家,虽然回家只有60公里的路程,但一天走不到家。马剑的儿子上初中了,从来就没有关顾过儿子的学习,马剑说的时候,眼里闪着泪花。

马剑的同事有七个,他们是:马剑、张建芬、苏慧江、张礼坤、朱理华、文荣建 。他们是新时期最可敬的人。今年的“五一”节,我把鲜花献给石门坎的发展工作者们。(这篇文章的稿费将捐给马剑和他的同事们买摩托车,过去用过我的文章,因不知道我的地址没有付稿费的媒体,希望一并支付稿费。拜托!稿费请寄:贵阳市花溪区25016信箱——香港乐施会贵州办事处毛刚强收,邮编:550025)

石门坎啊!贫穷不是你的错

打开1920年石门坎的照片,你会发现80多年前的石门坎比现在的石门坎繁荣和美丽。1948年的大地震和文化大革命的浩劫使石门坎美丽的欧式建筑只剩下了高志华先生一天也没有住过的一栋别墅,这栋别墅恐怕是今天石门坎最值钱的建筑(现在是石门坎乡乡政府的办公楼)。昔日茂密的森林如今却已光头透顶;柏格理先生修建的游泳池已经常年不见滴水了;再已不见当年医院、麻风病院、孤儿院、敬老院、农科实验站了 ;昔日足球之乡的孩子们却已经不知道了足球的模样;在大理石基础上重建的三层楼高的新民族中学的依然见证着昔日石门坎教育的厚实与辉煌……

要不是亲历石门坎,你根本想象不到石门坎的贫困状况。在石门坎的信用社里,2004年3月底的存款只有80万元,其中乐施会的项目资金51万元,学校学生的报名款8万元;政府统计的人均纯收入1090元;70%的农户依然住的是茅草房;80%的人畜缺水;90%以上的农户依然是人畜同居;烤土豆和玉米面依然是90%农民的主食;90%以上的村民都有不同程度的氟中毒;14000人口的乡,中学女生不倒男生的三分之一,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只有到百里外的地方上学。在这些数字的背后,有许许多多个石门坎人因贫困而发生的悲伤凄凉的故事。石门坎人告诉我,穷人不需要眼泪。我尊重石门坎人,省去了许多悲伤凄凉的故事。

我们面对石门坎的贫困的时候,为石门坎的贫穷力不从心而叹息的时候,一个如骨在喉的问题却不能不说——石门坎真的很穷吗?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石门却依然是繁忙的,大大小小的运矿车吵闹得让人无法入睡(为什么白天运矿车少,据说是避税)。每天都有大量的财富不分日夜的源源不断的从石门坎流走。

石门坎的煤矿、铅矿、锡矿资源,上级政府部门将开采权给了浙江、四川和云南的三个大老板,这些大老板每年给乡政府创造的税收不到50万元,运矿车损坏公路每年的维修费却远不止50万元。开铅矿、锡矿是有毒的,在矿上的农民每天的工钱却不到10元钱,由于没有任何的劳动保护,每个健壮的农民只能在矿上工作3个月。从一个矿上被辞的矿工会到另一个矿上去打工,很多矿工明知道这样对身体有很大的摧残,但每天10元钱的工钱对当地的农民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这就是所谓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吗?不是,这些人不是为财而舍命的,他们是像鸟儿一样,为生存为食物而舍弃生命。所以,“宁可累死,不可饿死”才是矿工们的生存写照。至于资源开发带来的环境问题就更不用提了。

石门坎矿产资源的开发,既没有给乡政府带来财富,也没有给当地的人民带来财富,相反,还损害了人民的身体和生存的环境。“发展才是硬道理”怎么会这样呢?

主流社会首先用“矿产资源属于国家”一句话割断了石门坎的矿产资源与当地人民和政府的关系,然后,谁是国家,谁代表国家呢?有权决定矿产资源开采权的几个人代表着国家。国家的资源谁有资格开采呢?代表国家的有权人说“公开招标”,对谁招标呢?对资本家招标,99%的人被排斥在外。石门坎的发展,与当地的政府和人民没有关系。如果把石门坎开矿的GDP计算在石门坎,石门坎的人均GDP应该超过10000元,超过了全国的平均水平。可是,石门坎的老百姓的收入与GDP无关。石门坎的开矿的GDP对老百姓来说,是垃圾GDP。从石门坎的开发、发展,印证了党中央倡导的科学发展观的无比正确。

石门坎的贫困,给我们留下了无限的思考。假如西部资源的开发都是石门坎这样的状况,这样的开发对西部的人民有什么好处,对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有什么意义呢?假如西部的资源,就这样廉价的转移到了城市和东部发达地区、就这样廉价的转化为资本家的资本,二十年后,西部还有什么发展的机会和资源?假如西部的资源(包括劳动力)极其廉价的转移到城市和东部,东部的产业资本怎么会向西部转移呢?没有产业向西部转移,西部大开发对西部的发展有什么意义呢?今天的西部真的很重要,那是西部是能源等各种资源的基地,假如开发的结果不是共同富裕,而是极少数人富裕,多数人付出代价,二十年后,资源没有了,富人也会走,到时西部还有什么?西部还重要吗?

今天的西部很多的小城市,第三产业发达,主要是富人和官员消费经济支撑下的繁荣,当西部的资源优势掏尽的时候,富人拍屁股走路的时候,这些所谓的经济繁荣可以持续吗?

石门坎也许算得上西部的一个窗口,贫困的石门坎啊!我为你佐证:贫困不是你的错!石门坎啊!100年前的老照片为你佐证:贫困不是你的错!

若时雨降,勃然苗兴!

我又进一步了解了石门坎的过去与现状,只是与我心中的想象相差太远-------

我曾读过柏格里的墓志铭,但那深邃的文字没让我像现在一样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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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深重的花苗在这里找到了做人的尊严,一代一代他们传承和发扬着石门文化,可是可是----曾经的辉煌与灿烂不在属于这里,不在属于这里的人们,回顾历史展望未来,路在何处呢?唉-------好一声长叹啊!
勿道人之短,勿说己之长;人骂之一笑,人誉之一笑。
通篇文章我认为既有教育意义,又有值得学习和思考的地方,所以加精!
勿道人之短,勿说己之长;人骂之一笑,人誉之一笑。
历史的遗留给我们太多的无奈 可是这并不代表悲观 现实的努力 希望的等待  迈着时代的步伐 步入时代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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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听说过石门坎 现在了解了一点他过去的辉煌 却不知道他的未来在哪?
身处瞬息万变的时代中,拒绝学习等于拒绝生存和拒绝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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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中说道——


       "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柏格里为什么要选择石门坎。在张老先生的口中,我找到了答案。当时,有四个人,都是大花苗,他们以打猎为生,他们能听懂汉语,于是,他们就去安顺赶场,从石门坎到安顺,走路需要9天时间,他们随身带着毛毡斗蓬和燕面炒面,饿了就用凉水将面拌成面糊来充饥。他们在安顺的时候,碰到当地的一个传教士党居仁先生,党居仁先生很同情他们,留他们住宿,后来他们成了朋友,后来这四个苗族人成了基督徒。党居仁先生觉得他们来安顺太远,与昭通只需要两天时间,就介绍他们去昭通找他的朋友-----年轻的传教士柏格里先生。有一天,这四个人去了25英里外的昭通城,在教堂的门口,他们因为羞涩而犹豫不决,呆了很久,其中一个才迈出了第一步,正是因为他迈进门的那一步,后来的奇迹才得以发生。柏格里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让他留宿。他们在一起,聊了许多,他们的诚恳厚道打动了他,跟他们讲到上帝时,他们的脸色变得明亮快活。他们走后,在短短的五个月里,柏格里接待了4000多个花苗。他看着那些巍峨的群山,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了解 一点石门坎的历史与现状:辉煌的过去,贫穷的现状。
      每个人都有家乡情结。我是安顺的苗族,一直想了解安顺苗族的历史与现状。读到上面那段,发现石门坎似乎与安顺还有一点关系,于是提出一点疑问。
      为什么他们要走上9天的路从很远的石门坎来安顺赶场?为什么是安顺而不是其他地方呢?难道他们与安顺的苗族有什么关系吗?
       关于传教士党居仁在安顺苗族中传教的历史,我也从书上有一点了解。党居仁传的教没能在我们分布在安顺中心地带的苗族(坝苗)中兴盛开来,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影响——今天我们坝苗不信仰任何宗教。但是,党居仁的传的教却在安顺的其他苗族支系(比如歪梳苗)中留下了影响——据我所知,安顺市普定县猫洞乡有一些歪梳苗同胞至今还信仰基督教,用他们的话来说应该叫“信耶酥”。这又是为什么呢?


[ 本帖最后由 开云 于 2007-7-16 09:23 编辑 ]
KEEP MOVING AND CHANGING,
LOOK FORWARD, NEVER GIVE 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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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顶起来在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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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坎近百年历史令人叹为观止:这个从物质角度观察近乎“炼狱”的地方,在文化视野中别有一番景致,这里曾经是文化“圣地”,一个蛮荒不驯的小村落,异军突起,带领苗族和周边川滇黔十多个县少数民族扫除文盲,勃兴教育,风云叱咤,成为西南苗族最高文化区"。是教育创造了奇迹?还是信仰创造了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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