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经历

经历

二00三年七月，躁动的夏风穿越云贵高原的山麓和丛林，穿越城市和村庄，为这个燥热的季节，带来了一丝凉意。七月的南明河依旧寂寞地呜咽，折柳惜别的人们，徜徉河畔，追忆流年。四年的光阴，犹似白驹过隙，某年某月我们再聚首，是否像那位忧郁的诗人一样——“有一天你归来时已尘封当年的容颜，像久别重逢的花溪，看一眼就忍不住潸然泪下”。是告别的时候了，我们将各奔东西。那时，我找到了我的第一个“东家”——中国铁通集团黔东南分公司。中国铁通集团黔东南分公司地址在凯里市，是黔东南自治州州府所在地。在中国电信运营商中，它是不起眼的“小不点”，起步最晚，势力最弱。公司的员工几乎都是从铁路系统分流而来的。众所周知，铁路系统是一个封闭的独立王国，它有独立的学校、医院、司法部门等相关机构，它的管理模式是陈旧的、内部繁殖的、半军事化的。俨然形成了一种特权式的优越感，铁路子弟就是未来的铁路职工，他们从出生开始命运就与铁路联系在一起，他们在那种半军事化的环境中慢慢成长、读书，进入某所铁路中专或大学，然后分配到某个铁路局或段。他们注定就是横在铁轨之间的枕木，等待有朝一日替换掉那些腐朽了的“旧枕木”（即其父辈）。公司改制后，企业不仅要依靠原有的（即从铁路系统分流的）职工来支撑，更要从外部吸收新鲜血液，壮大、充实其队伍。我躬逢其时，被“充实”进来。那时公司刚成立不过两年余，其“生”也晚，可谓举步维艰。加盟铁通后我被分配在财务部，财务部共有四人，其中二人是原铁路职工，另一个是公司的临聘人员。作为一个刚踏上工作岗位的大学生，其经历莫不如从演习进入实战，从纸上谈兵到兵刃相接。会计学是一门实务性、操作性、专业性极强的学科，它是一门学以致用的学问，是一门不断规范、创新和与国际接轨的学问；会计工作是一项枯燥、繁琐而又细致缜密的工作。在教学过程中，教师往往偏向于理论分析，拘泥于教材，强调范例；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往往得到抽象的理解和一些粗泛的理论知识，一旦具体到实际工作中，就显得不知所措，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进入某一特定行业，接触到更多实际的业务，首先要做的是去重新去学习，将在学校学到的知识结合到实际工作中去，不仅要熟悉公司的业务类型、业务流程，熟练使用各种财务软件和办公软件，掌握一定的电脑网络知识，而且要从基础的会计工作做起，譬如打印和装订凭证、帐簿、报表等。记得刚刚进入铁通公司的几个星期，每天都在公司整理会计资料、装订会计凭证和学习公司的会计制度等相关文件。尽管我已经离开了铁通公司，尽管我对我的第一个“东家”含有微词，但我不得不公正地说：它对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大学生是慷慨的、宽容的、爱护有加的。铁通公司经营电信增值业务，主要的收入来源于固定电话和宽带两大块。在帐套分类上分运营账和基建账，固定电话和宽带的收入和成本费用在运营账进行核算，基建账主要核算公司基建投资项目。在铁通公司，我接触了全盘财务工作，熟悉了各项业务流程，积累了一定的专业经验。随着公司业务规模的壮大，公司的财务工作不断地改进和完善，为了提高财务人员的业务水平，公司不定期地组织了各种业务培训和后续教育，以至于当我离开铁通公司时，不得不向公司补偿了一笔不菲的所谓“培训费”。

中国铁通集团公司的命运可谓一波三折，困厄坎坷。先是从铁路系统这个大家庭分家，便渐渐“断奶”，形同孤儿；后脱离铁道部，并入国资委。在强手如林的中国电信业，它显得势单力薄，缺乏市场竞争能力。其时，中国电信、移动、联通和网通四巨头如日中天，瓜分天下。铁通欲从中分一杯羹，简直就是虎口夺食。如果说它被逼迫走上了“独木桥”，一点也不过份。铁通公司经营的业务有固定电话、公用电话、数据通信、互联网，会议电话和电视会议等。固定电话业务政策上除了价格微略的优惠，几乎处处处于劣势，而在固定电话这块蛋糕上逐鹿的有“老大哥”中国电信、“东北虎”北方网通，中国铁通不得不在夹缝中苟延残喘。联通公司虽然也拥有固定电话的牌照，但作为国内移动通讯两大运营商之一的它再苯也不会舍本逐末，去做亏本的生意。尽管我们看到中国铁通集团公司的规模不断扩大、营业收入成倍增长，然而在它的利润表上体现的却是一个如雪团般愈滚愈大的负值。流水一般的巨额资金用于基础建设，却没有人对投资回报期、盈利能力、市场占有率进行充分合理的调查评估，电话用户像上帝一样随心所欲地更换电话供应商，公司运作的唯一目的无非是接近或充其量完成上级的年度预算指标而已。职工工资单上的“实发工资”，只有“应发工资”的百分之九十或百分之八十或百分之七十或……公司如此，夫复何求？在工作中，那种人浮于事、得过且过、墨守陈规的气氛日益让我感到厌倦和失望。我很容易就可以预见到，在这里我的锐气将被销磨掉，我将活在自怨自艾、自甘沉沦的泥淖里无以自拔，我将会被改变成一种我所憎恶的形象。于是，我听从了自我的召唤，决意离开我的故土，离开我的第一个东家。

就像我在《五月出走》里写的那样：“人生就像写一部小说，刚开了个头，然后撕掉，又重新去写。”独自去了深圳。时值二00五年五月，南国骄阳似火。从表面上看，我是因为铁通公司的颓势而选择离开的，如果仅仅这样来理解我，则是一种偏见和误会。真正的动因是隐匿的、内在的、含而不露的，我为“人生何去何从”这类巨大而危险的问题困惑，世界上只有一种关于人的存在的哲学思想值得我去认真思索。当我的双眸关注个体的命运时，一切都为之都静默寂然。我的行动不是一时冲动、意气用事能够诠释的，一切皆事出有因、由来已久。早在二00四年，我把几年里的一些思考和疑虑，写成了一篇《人生经济学》，我这样写道：“ ‘怎样活着’最为关键，人类的导师可以告诉你最完美的生活方式，可是你发觉那并不适合你，你看到一千个人中，就有一千种生活方式。”“当我们问‘为谁而活’时，许多人不假思索地答道：为自己而活。他们像往地上吐痰一样轻松，像扔掉一只破鞋一样洒脱，丝毫没有虑及问题的严峻性和复杂性。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没有看见一个真正为自己而活着的人，我只看见许许多多头戴枷锁的为他人、为金钱、为名誉、为爱情、为事业而活着的人。人们匆匆忙忙赶着去上班，匆匆忙忙赶着去挣钱，匆匆忙忙赶着去约会，匆匆忙忙赶着去结婚。我们一来到世上，就背着太多的负担，祖宗的训诫魔咒般烙印在我们的心魂上，国家的使命、家族的荣耀、父母的希望、情人的眼泪……一切牢笼都已设置停当，只等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忘乎所以于毫无意义的幻觉里，且沾沾自喜。”直面灵魂的拷问，我感到了人生的虚无。兰波那“生活在别处”的号角在子夜吹响，望着浩淼的苍穹，我忍不住一声浩叹，我义无返顾地向未知的前途走去。

“1979年，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划了一个圈……”深圳，我的这位“同龄”在二00五年五月之前于我还只是个想象中的城市，它就好象幽灵一样出没于我的梦境。这是一个流光溢彩的城市，他装载了许许多多人的梦想。在这里，英雄不问出处；在这里，天生我才必有用。我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面包的，我相信。记得刚来深圳的时候，每天总是早早地起来，然后搭乘早班车赶到深圳市人才市场，唯一的目的就是以一个期望值将自己卖掉。人才市场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求职的人如过江之鲫。手里捏着简历，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脑袋寻找适合自己的招聘单位，然后挤进人墙里，将简历放到考官的视野里，直到考官那双挑剔的手接过简历，便又向下一家挤去。到人才市场去找工作得到的回答往往是“回去等候通知”，当然这还不算太糟糕，至少可以认为还是有希望的。有时得到的却是生硬或婉言的拒绝。渐渐地我发觉去人才市场求职不仅不是一种经济的方式，而且几乎没给我带来任何收获。而在网络上，有一些比较成熟完善的人才招聘网站提供很多招聘信息，这给求职带来了更大的便捷，我的工作就是通过网络找到的。一个比我大十多岁的同行告诉我，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她大学毕业来到深圳，拿一份简历到人才市场逛一圈，招聘的企业抢着要。然而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的大学生好比生产过剩的劣制品，现在的大学就像生产伪劣产品的加工厂。如果硬要说我们比上一代的大学生差远，这未必尽然。但是在这种教育的“大跃进”中、盲目追求规模效应的趋势下，许多人的青春被牺牲了、糟蹋了。在我们这个工业空前发达时代，劳动力依然作为一种商品在市场上自由流通，谋生日益成为一个严峻的社会问题，每一年从大学里培养出成千上万的廉价劳动力被抛售、贱卖，无数的大学生因就业而焦头烂额，走投无路。马尔库塞说：“企业活动的自由一开始就不完全是一件幸事。不是工作的自由就是饿饭的自由，它给绝大多数人带来了艰辛、不安和焦虑。假如个人不再作为一个自由的经济主体被迫在市场上出售他自身，那么，这种自由的消失将是文明的最大成就之一。”（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这位深具社会洞察力的哲学家揭示了人的存在的荒谬性，在发达工业社会里人渐渐丧失掉对工业文明的否定性、批判性和超越性的向度，这个社会将变成单向度的社会，人将变成单向度的人。人的精神向度不再超越世俗的价值体系，精神的内核被一切物质利益掏空。谋生就是一个荒谬的驳论。谋生是生存的手段，不是人生的目的，而事实却被反转过来，手段成了目的。自由只有两种选择——工作或饿饭。什么是经济自由？指摆脱经济的自由——摆脱经济力量和经济关系的控制；意味着免于日常的生存斗争、免于谋生的自由。如果选择从哲学的层面来观察这个世界，评价人的种种努力和行动，我们还会毫无保留地承认并接受它吗？加缪说：“今天的工人终生都在劳动，终日完成的是同样的工作，这样的命运并非不比西西弗的命运荒谬。但是，这种命运只有在工人变得有意识的偶然时刻才是悲剧性的。西西弗，这诸神中的无产者，这进行无效劳役而又进行反叛的无产者，他完全清楚自己所处的悲惨境地：在他下山时，他想到的正是这悲惨的境地。造成西西弗痛苦的清醒意识同时也就造就了他的胜利。不存在不通过蔑视而自我超越的命运。”从日常生活出发，最后又回到日常生活，对于存在主义者来说，活着关键不是获得了多少，而是经历了多少。这是一次精神的历险，我重新回到原有的生活轨迹中去。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已经改变。

在那段为谋生而奔波的日子里，我应聘到深圳市总工会，通过考核合格，我成为市总工会的一名雇员。深圳市退休职工管理办公室（简称退管办）是深圳市总工会的代管单位，没有独立财务核算，我去之后就接手退管办所有的财务工作。此外，还负责总工会下属企业如深圳市轻音乐团、物业管理公司、溪冲渡假山庄等的合并财务报表及相关工作，深圳市各区工会季、年度报表汇总，零星基建工程帐务核算等。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年左右，出于某些现实的考虑，我决定辞掉这份非正式的工作。二00六年九月，我来到深圳市长园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它是长园集团旗下的龙头子公司，下辖上海长园电子材料有限公司、深圳市长园特种塑胶发泡材料有限公司、深圳市长园辐照技术有限公司、东莞三联热缩材料有限公司等。主要从事热缩材料及电缆附件生产和销售，是业内的翘楚。以珠江三角洲为轴心，分别在北京、上海、重庆、江浙等地设有销售点，并外销东南亚及欧美地区，形成一张庞大的销售网络。我在长园电子的工作职责是应收应付帐和编制每月的欠款本，为业务员和经理及时提供往来数据。长园电子既是生产商又是销售商，它的销售很零星，其固定客户多达两千多家，大部分为小客户，其业务特征是单小、量大。从而造成工作强度异常之大，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公司有明文规定，每个员工每月必须义务加班十五个小时，否则会被扣罚工资。我上班的第一个月加班就达四十个小时。公司任何一个部门，都在不辞辛劳地加班加点，不可思议的是，每个人都热情高涨、任劳任怨。那段时间，我很少看书，很少反思，我尽量去做好我的工作，后因公司的工作需要，我被派往东莞协助分公司的财务工作，半个月在深圳，半个月在东莞，开始两地奔忙。三个月过去了，我的试用期结束，按照考核，我将转正成为二级科员。就在此时，我接到中国地震局驻深圳办事处的面试通知，于是我决定去试试。通过面试、笔试、体检合格过后，我有幸成为中国地震局驻深圳办事处的一员，对我而言，这将是一个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