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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蚩尤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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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12 22:47 | 显示全部楼层
1029038751 发表于 2015-2-12 22:21
征文

Tab ad ntuad shab heub

参加征文的文章要单独发,不能跟帖。同时注“迎新春 梦苗乡”征文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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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13 11:31 | 显示全部楼层
biaob 发表于 2015-2-12 22:47
参加征文的文章要单独发,不能跟帖。同时注“迎新春 梦苗乡”征文字样。 ...

原来不知道,谢谢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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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24 12:56 | 显示全部楼层
边墙小镇廖家桥
    陵溪子
     翻阅湖南地图,会发现湘黔边界有座不起眼的小镇——廖家桥镇。镇北是乌巢河—沱江峡谷,南边是白泥江峡谷一条小从镇中心缓缓淌过。它隶属于湘西凤凰县,历史上地理位置重要,是凤凰前往贵州的唯一平坦的开阔地带,更是凤凰前往贵州铜仁地区的必经之地。
    廖家桥,苗语称为“拉将”(leat  njangx),即集市、墟场。过去,它是周边苗族和汉族交易的重要集市,是凤凰县较大的乡场之一。历史上,它还曾经是苗疆边墙的一个重要兵营,有一定的战略意义与价值。
中国人有以姓氏为居住地命名的习惯,例如石家庄,有说是因石姓而得名,又如寨瓜(zhes  ghueas凤凰县腊尔山的一个自然寨),即石家寨,就很明确是因为“石”姓(deb  ghueas)得名。
廖家桥也不例外。
苗族迁徙史诗唱道:大约在800至1000年前的宋元时期,廖姓、石姓苗族先民(两姓的苗姓皆为deb  ghueas,同宗同支,互不通婚)从沅水下游常德、沅陵一带,溯水而上,来到武陵五溪腹地,其中就有一支迁到此地,见这水好地阔,便定居下来,从此繁衍生息。传说廖姓苗族先人在这里修建了第一座桥,于是,此地便有了廖家桥之名,并沿用至今。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也就不会有以后的风云变迁与历史际遇。是历史滚滚移动的车轮改变了小镇的命运,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小镇腥风血雨的历史遭遇。
明洪武十四年,廖家桥发生了首次苗民起义,以后断断续续,没有安宁片刻。为了巩固统治,大约到嘉靖年间, 民族之间的斗争与对话开始凝固为当时政府修建的14个边哨上。万历四十二年(1614 年), 朝廷更是委派辰沅兵备参政蔡复一在此修建了一道边墙。从此, 围绕这个苗疆边墙,朝廷与苗族人民开始了长达300 余年的不平等对话,武陵苗疆翻开了血腥历史一页。《苗防备览》记载:廖家桥都司营,都司(正四品),廖家桥都司营,与乐豪守备营(今廖家桥镇拉豪村jib  kat)同为镇竿总兵营、凤凰军民所的西边屏障。
廖家桥周边汛、塘、哨、卡遍布,不完整统计就多达二十余处,而今,许多军事建筑工事仍然有迹可循,苗疆边墙(今南方长城)和飞水谷粮食加工储藏基地(如今的飞水谷景区)以及古塘等哨卡共同构成了廖家桥的防卫体系。至今,这些当年的军事防御体系,空空突兀耸立,让人凭吊。
民族关系紧张时期,地方上有“铜不沾铁,苗不沾客”的说法。苗人爱唱山歌,即使是在今天的一些十分欢愉的场合,苗歌腔调仍然让人感觉凄凉哀伤,那些哽哽咽咽断断续续的曲调,绝无半点娱人娱己的意思,反倒透露出一步一喘气五步一回头的历史印迹,也许这些苗歌诞生的环境,既是苗族先人迁徙劳顿的悲叹,也是对艰难莫测的前途的一种哀叹吧。
一个民族的娱乐形式里尚且携带着愁苦的声音,足可见其受到的压抑,已渗透进这个民族的血液与神经。
《凤凰厅志》云:“杀苗一人,赏银十两”“廖家桥,十室存之一二”。那些未被屠杀者,一部分人为了生存,改名换姓,其中许多麻姓苗族改为了田姓,从此不说苗话以掩盖自己的族属。至今在廖家桥一带的田姓汉族与麻姓苗族仍然铭记着不通婚的两姓不通婚的祖训,因为他们本是族人。大多数苗民则流亡他乡异地,离开这个记忆里都带着血的地方,直至多年之后,也就是乾嘉苗民起义之后,客民以边墙为线后退三十里,苗民才逐渐回到这片祖先的故土,这片血泪浇灌的土地。
边墙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修复,不平等对话重复进行着……

file:///C:/Users/ADMINI~1/AppData/Local/Temp/ksohtml/wpsC1C4.tmp.png
我们无法还原当年小镇被屠杀的历史,也无法想象血染小河的场景。如今,边墙也已经成为了旅游景点,加之水果产业的发展,小镇已是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每次回家,我总喜欢登上家后面的高山,站在屋后的山顶,遥望对面山头,边墙上尚存的孤堡,残阳如血,映照山头,任凭山风猎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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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24 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蚩尤浪子 于 2015-4-24 13:01 编辑

          古诗十九首重奏
           作者  石一鸣

       之一《行行重行行》

一别已去千万里的江山,胡马北风的岁月
不会在有生之年再次出现
南归的倦鸟,乘着十九节的列车
漂浮在尘世的隧道里。为了生存的房子
用一条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路
束缚无法回头的脚步
那是重复许多人的线索,还是头次的行走
已经不再重要了。就像曾经爱过的人
突然有一天悄然离去,从此杳无音信
就算衣带渐宽,后悔也是于事无补
那些被前面的恋人絮语着的河堤
还有多少的游子在向晚的雁声里
思念雕刻在南枝上的那只飞鸟
也许思念也是多余的了
如果此生还能再做些什么
就多吃几顿饭来消磨最后的余光吧

之二《青青河畔草》

杨柳岸边,没有晓风残月的酒性
更没有杨花飞絮的蝴蝶停靠
你只是站着,郁郁的眼神隐藏着
对三月绚烂的哀怨,或者是白眼望天
蓝色的苍穹装下的只有苍凉
你的那一抹微笑,是昔日小家碧玉
红装和素手点缀着临窗河畔的愁眸
从伸手撑开的半扇窗户
半节竹竿掉入荡子的耳目
多少朝朝暮暮耳鬓厮磨,换来的却是
一世的怨毒:为什么男人有钱就变坏?
可是当初你忘了:漂亮的女人啊
为什么总爱那么地卖弄风骚?

之三《青青陵上柏》

总是清明这个时节,远近都在祭拜
埋葬祖先的坟堆
半瓶酒和半滴眼泪
无尽的相思,诉不尽前世的故事
人生天地间,来去匆匆
来不及好好聊一聊什么叫做孝道
那个应该孝道的人却走了
来不及好好看一看什么叫做满脸皱纹
而富有弹性的青春却埋骨他乡
如果你确信还有东西埋在故里
不论你是王侯将相,都该驱车策马回家
如果你已两鬓白霜,就对你来时的方向
戚戚地相望:当年种下的松柏
今年肯定会长出新的枝条

之四《今日良宴会》

原谅我总是用悲伤的情调写着诗歌
在一群已经成家立业的人堆里
我找不到任何词语来赞美欢乐的灯火
置酒推杯,围着烧烤,即使有扬州美梦
筝篌逸响,丝丝情声激荡着魂魄
即使有高德忠言传唱妙语,曲艺杂陈
尽述人生的幸福和南山上的花朵
我也只能皱着眉头,想着这一世何苦来着
我曾经说过,不师杜郎,不师柳生
可是酒后发飙的红尘,我没有赢下半间青楼
没有争得半分幸名。望眼脚下的江湖
还要在无为的日子里守着贫贱
还要在坎坷的道路上保持苦辛
原谅我不能用快乐的语气写着诗歌
除非我已经走到同案齐眉的正道

之五《西北有高楼》

一直指着自己的头颅说,应该活得洒脱
但只要想到或看到西北方向的高楼
我的胸口就会隐隐作痛
我没有能力去触摸任何的一层楼
我的手是那么脏,脏到弹不出意气风发
我的眼是那么恍,恍到巫山云雨的飘荡
在辛歌苦调的南岸,我的脚步徘徊着
慷慨之后的哀叹。在河之洲,我也想筑巢
娶一个属于自己的女子,可是当我臭口一开
整栋楼的窗户就被三重悲的咒语关闭
我不得按住自己的胸口,忍住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痛到无能为力时
也只有颔首:房子,车子,妻子,票子
压得连土地都喘不过气来
只能把活着的重量,向糟糕的空洞砸去
不要再说什么鸿鹄之志,展翅高飞
三十而立过后都未曾踩到狗屎运

之六《涉江釆芙蓉》

多少荒芜中扎着野花的河岸
是你居着的村庄,是你青春的太阳
和那令人着迷的嘴唇,照耀着,吐露着
从孩提到二十岁前的一首歌
那时我提着酒壶,在半昏半醒间
涉过那条河,那条印证你父母爱情传说的河
河面宽阔,杨柳依依,芳草萋萋
在你的岸边,我听见
关关雎鸠在为你伴唱
只是我来时皮囊空空,没有
背上丘比特的弓箭,没有在你
长发飘飘的沙滩上留下半句唐诗
你的村庄是美的,野花开遍
而我只是过客,长路漫漫,独沧然泪下

之七《明月皎夜光》

春花秋月,窖藏在多少人的内心里
或锻造成爱情的背景,或雕绘在宣纸上
是画,可能还是一笔行云流水的墨迹
可是落花春去后,天上人间,只有秋月孤壁
促织在皎夜嘶叫明月心,举杯遥指玉衡
转眼白露为霜,孟冬时节吹来的箫声
来自苍凉之处,满天零零碎碎的星光
谁人和我醉?桑树上的秋蝉,破巢中的玄鸟
南箕北斗,牵牛织女
在鹊桥上,我潦草如幽魂般晃荡
多少事物纷纷错失在分道扬镳里
伸手抓住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一幅画
也只是被寒风吹散的白草狼藉
青春在时令更替里耗尽,赞美或哀鸣
眼前的江山已把英雄的腰折成两截意境

之八《冉冉孤生竹》

命中注定,我没有强壮的体魄在南风中
承担花开一季。如果你自己比喻为冉冉的翠竹
把根依附在我的山坡,那么那样一来
我就会在陡峭和光滑中拼命地支撑
用九牛二虎之力固定着,避免山崩地裂
或许爱过你之后,就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想你的时候,春风抚面,断人三魂
都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其实那些打江南走过的人
要的也只是你的兰蕙质心,含英光辉
只有那么一个人在用脆弱的身心
咀嚼你的秋风,你的落叶
你的那一双安静得就快要天黑的眼睛

之九《庭中有奇树》

没有一块土地更适合我现在占据的地方
没有一棵枯树在春天的情欲中死而复生
追求太多,还没有稳住脚步就老态龙钟
头白了,一夜之间,绿叶刚爬上枝头
就要在满树食叶虫的尖牙利嘴下
夭折欣欣向荣。在生病也算是一种艺术的时代
我揣度不出更好的活法,只能
每天若有所思地天南地北。偶尔
一品李白的敬亭山,二品陶潜的归园田
三品王维的竹里馆,四品柳永的杨柳岸
于是在思考中常常失眠,迷眼醉看花开
世界再大也大不过庭院中的老树
人生再美也美不过老树上的奇花
没有一块地方比这个地方更适合我了
没有比爱上一枝花更加深刻的思考了

之十《迢迢牵牛星》

牛郎织女的故事,你讲过多少遍了
今天你依然在重复着,就像你弄着的机杼
从妙龄少女,一直讲到白发苍苍
我在你讲故事的过程中也老了
母亲,挂在板壁上的镰刀、斗笠、锄头、簸箕
也在你讲的故事里老去
我们老成了一条岁月的河流
看起来很浅,涉起来是那么深
然而在归老的比喻里,牛郎织女的故事
在我的身世中没有烙下半截印迹
母亲,我只能站在河的对岸
让有限的年月,愧疚的良心
脉脉地承受盈盈河水的冲洗
从此缄口不谈,沉默不语

之十一《回车驾言迈》

在雨中,在风中,在秋天的白草中
在大漠孤烟里,在长河落日下
我都在张开溃疡的嘴唇询问自己:
是为名利来,还是为名利去?
左眼环顾广场边上的一对恋人
右眼斜睨垃圾筒上的苍蝇
茫茫天地间,悠悠的彩云容不了
我病态的词语,政治里没有梦想
高楼上没有半张血性的广告灵位
我站立,周围比对面走过的女人
还要陌生。从车水马龙中
我寻找不到过去,也寻找不到未来
过去离故乡很近,但已被死人占领
未来离故乡很远,但路上
扎满了要留下买路钱的刽子手

之十二《东城高且长》

离开了铁马秋风的抒情,那只没有握过燕赵佳人的手
像一节烧焦了的竹笋,像马踏飞燕的疼痛
强悍如钢铁的肉体,也会
有一天倒下去。从来没有好好享受
颜如玉的胭脂让给了金箭银壶
烈士暮年,坐在南去的马车上
回头望一眼,一曲苍凉的秦腔破人肚肠
多少战马和将士的头颅
从天空降下来,滚到手中的《兵法》前
我是该哭,还是该笑?千里江山
也许只有半页史书的传说
该走了,这个春天,可能是最后一次北望
看着梁间筑巢的飞燕,进出成双
看着那只没有握过燕赵佳人的手
最终敌不过岁月无声的战场

之十三《驱车上东门》

梦里,我经常梦到死,梦到死是件恐惧的事情
梦到自己,坐在空白的黑夜里
眼看不到东西,手够不到窒息房间的门把
梦到坟墓,从东门的门槛埋进来
梦到很多只脚踏着蓝色的野草
梦到送别的孝帕,挂满一树一树的梨花
梦到黄泉奔涌,我游不到对岸
梦到白杨萧萧,松柏夹道
梦到灵柩迎接朝阳抬起
梦到哭声,梦到吆喝声
梦到一群孩子在坟堆里献花圈
梦到巫师念念有词叫着我的名字
于是我害怕地从半夜梦醒
四周的漆黑像一口棺材把我关在里面
我已分不清到底是醒了还是依旧在梦里

之十四《去者日以疏》

没有一种姿势让我久站或久坐在屏幕里的湖堤
杨柳青青,转眼便是雪山刷屏
不要说映日荷花连天碧,在雨后
成千的飞蛾扑打着我关闭的窗口
我多想拥有一所房子,建在面前的湖水里
我多想我的坟墓对着湖岸
或者是亲人的坟墓,筑在我落泪的地方
故乡,总说有亲人牵挂,是父亲或母亲
还没有死去,是兄弟姐妹还住在山上
是血浓于水,埋葬了那双三十年的解放鞋
我的脚印已经找不到一片沙滩留下
湖水马上就要漫过老屋
靠在墙上的犁铧就要沉入父亲的墓地
右手轻点着鼠标,亲人憔悴的面容
总是从屏幕的湖水里漫过我的记忆

之十五《生年不满百》

三十功名就像戈壁大漠的一把屠刀
多少的青春头颅被砍进尘土里
抬望眼,八千里路,风月说变就变了
朝如青丝,暮已成雪。朝气蓬勃时爱你一万年
同林中的两只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走了
与其相信千年修得风雨同舟
不如举起手中的杯酒,行乐得趁年少
白昼那么短,黑夜那么长
成就功名的神话让给别人去吧
繁衍后代的事业,也留给那些庸人自扰吧
我要的,是背离屠刀而去
即使尘土飞扬,我也要用小丑的手臂
扶着土灰黑脸的头颅,在不满百年的生命里
放一把火烧掉赤壁,铜雀台上
不必再问苍生,而应去问鬼神

之十六《凛凛岁云暮》

我渴望一场雪把我覆盖成雪人
让白色在光秃的树干上停着年末的云彩
让我的身心也和白雪一样,从污浊滚烫的尘世
回到山上,回到没有梦想没有爱人的童年
不必为云游远方的赤子挂念
不会在鸳鸯戏水的时候,盼着一只手来牵
我的眼睛只是眼睛,看到的石头是石头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花开了,打动不了我骷髅的佛心
叶落去,就让它落去,明天,明年
我也会和它们一起,独自腐朽在漫漫长夜
一场雪,真的来了,世界好白
白到我的泪水化成蝼蛄的悲鸣
谁的良人还站在雪上,深邃的泪窝
看不穿北国风光的莽莽山河

之十七《孟冬寒气至》

在悬崖挂上百丈冰的时候,枝头上的花
静候再开,凭什么要梅开二度?
为了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爱着
不管阴晴圆缺,用千里婵娟的相思带
捆绑成一打书札。每晚在枕上
仰观星汉灿烂的文字
希望找到一句与尔同消万古愁的佳言
能把你的容颜再次形象出来
我等着,从豆寇枝头等到明日黄花
经历三五月满西楼的凄迷
经历四五蟾兔啃了半边月饼的怜惜
只剩区区的病态,步入北风惨栗的门扉
一万多个日出黄昏,你还是没有从远方归来
等待是一件痛到骨髄的事情
再不来春风,我就真的孤老终生了

之十八《客从远方来》

在巴山夜雨的秋池边上,我睁了一宿的泪眼
西窗上的烛光,照着我无端的丝弦
滴在屋檐的雨声,是你的心
隔着万里的关山化成这一夜的潮湿
挂在墙上的婚照已经发霉了
那把打开抽屉的钥匙丢了
只有相思的墙壁,无数次地安安静静
生活就像地狱,披在身上的合欢被
被蛊惑的咒语戳成三十几枝涟漪的花朵
每枝花上都用一年的心血喧染
想着投胶似膝,这糟糕的夜晚是我的罪孽
窗外嘀嗒嘀嗒的雨声,我多少次想成你达达的马蹄
你这个在打工路上吃尽了苦头的老男人
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
踉踉跄跄地回到,凄厉而又苍凉
剩下一群老乌鸦占领和叫着的村庄

之十九《明月何皎皎》

明月到底是何物?在任何地方任何人的心里
总是勾起或多或少的愁绪。从北到南
都是同一的发光体,却呈现出不同的意境
就算在一个人的心里,也会随着它波澜起伏
明月出自天山,只见苍茫的云海翻滚
明月出自长安,就能听到千家万户的捣衣声
明月照着床前的流水,那是满地的白霜
抬头望着天空,琼楼玉宇在后半夜也会酒醒
我们总是希望人生能够长久,可是我们
在行尽万里路读尽万卷书后,再想共婵娟
或许已不是当初的那片河畔
或许杨柳岸依在,而迎来的是晓风
照着的是残月。遥望青山隐去
那个还站在桥上吹箫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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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24 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外公的花园
作者:虹玲(苗族





        世间花园无数,在我心里却独有一座花园饶有风致,那就是外公的花园。
        外公的花园并不大,也就是房前屋后的半亩地而已。即便在如此狭小的地块上,还夹杂着蓄积雨水的水池和菜园,外加鸡圈、猪圈和牛圈。外公只是因着地势将其巧妙布局,外围种植芦苇、树木和竹子以为障,内部修萁碎石小道,在道边种植花草以为栏,把菜园和牲畜隐藏在花草树木之中。从外看,此处一片葱茏,从内看,则是满园的芬芳,咋一进园子,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鲜花探头,在绿墙头,在石缝间,在廊脚处,处处皆藏着令人不预的惊喜。
                             
        这样的农家院子,被我称之为花园,确实带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在三十年前,在我生活的那片深藏在穷乡辟壤中的苗岭,方圆百里,此处是唯一的百花争艳之地。我们金平县境内的苗族,祖传迁自于花开的地方,我不知道外公种植花卉是否与此有关,是不是因为那个花开的地方是先人的故地,他才想在这荒辟之地再植一个故园。而我再也没有机会去向他本人求证了,在我少不更事的时候,外公就因急病忽忽离开我们。记得他走那天离大年三十还差三天,我们还未来得及迎接新年的喜庆,便得送走一个家族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本为庆贺新年而准备的芦笙刚被舅舅细心擦去灰尘,用心清洗过簧片,却用它吹出了最为悲伤的调子。而我当时并未意识到自己成年之后,会有众多疑问想要向他索要答案,哪怕是简单得如他为何要建这座园子,并希望能把自己葬在园中,守望着这片花开之地。
                             
        我的童年是在这个园子中玩大的,除了常见的桃、李、梨树开的花,别的花卉一律叫不出名字。长大成人之后,偶有机会外出游走,渐识一些花卉,才依稀记起,许多花是在外公的花园里见过的,名贵些的有牡丹、芍药,普通的有蔷薇、月季、绣球、山茶、杜鹃等等。外公还喜欢荷花,特意挖了一个大池,想要种上荷,再养几尾鱼,无奈家乡是典型的卡斯特地形,山高坡徒,溶洞星罗棋布,没有活水源头,更没有蓄水条件,就连人畜吃喝的水也只能靠接夏天的无根水解决,只得作罢。园中所种花卉,大多不是本地所产,如牡丹、芍药皆为北方花卉,我不知道外公是怎样将其引来的。在他修建这个花园之时,正值他茂年之期,时任二区区长,相当于现在的乡长一职,偶有机会外出参观学习,也许他就是利用这些机会把外地的花种带回家乡的吧。
                              
        素闻洛阳牡丹为天下一绝,堪称国色天香,不由心中向往,但我一直没有机会去洛阳看花。新婚那年,与夫到北京旅游,在颐和园见到了牡丹花,一时间勾起了儿时的记忆,原来此花早已得见,只是有眼不识君尔,不禁想起坊间关于外公到北京的段子来。当时本地的二区叫做朝阳区,外公到北京去参观学习,并不识得北京也有个朝阳区,一日外出游玩,不觉到了朝阳区,突感腹中饥饿,便到馆子吃饭。点了菜之后,左等不来,右等不见,外公饥肠辘辘,见别人大块朵硕,口中酸水倒翻,深以为北京人欺侮他这个乡巴佬,一时之间怒发冲冠,呼地从腰间拔出政府配与其防身的手枪砸在桌上,大声吼道:“我是朝阳区区长,还不快点上菜来?”饭店服务员一听,以为是朝阳区区长微服私访,吓坏了,赶紧上菜,并报告饭店领导。饭店领导吓得屁滚尿流,战战兢兢来到外公面前,左看右看不像朝阳区区长,但见外公那股霸气和桌上的手枪,又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哪里敢得罪?只好好言陪不是,最后自掏腰包付了外公的饭钱,笑脸送出门外。由此段子和园中的牡丹想来,外公作为少数民族干部,应该是到过北京的,但他有没有在朝阳区发过威那就值得考证了。外公本不识字,不懂汉文化,在本地闹过的笑话多也,有人传他戴手表却不识时间,被本地人津津乐道多年,直到我参加工作之后仍有耳闻,这个关于朝阳区的故事无非也是大家拿他消谴取乐的段子之一。关于外公拔枪的故事还是有的,听家人说外公当区长时,为了改变苗岭贫穷落后的面貌,没有技术员,没有仪器,他曾以手为量,号召苗族群众兴修水利和公路,若有不从者,他就拔枪威逼。我不知道年轻时的外公有没有做过这些事,只记得当第一辆吉普车从新开的公路上扬起黄尘开进我们寨子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追着车子跑,边跑边兴奋地喊:“小包车来了,小包车来了”,而我们放在路边的牛却被这个突然而至的钢铁怪物吓得四处奔逃,冲进了茂密的包谷地里,刚扬花的包谷哗哗倒下一大片,扬起的花粉像雪花飞起,带来一片浓郁甜蜜的芬芳。在地里干活的大人们大声咒骂着我们这些淘气儿和暴淚的牛儿,赶紧去扶起倒地的包谷,牛儿们却像杀出一条血路似的哞哞大叫着冲上了坡地,我们倒似事不关己拍手哈哈大笑着又追车去了。车停了,从车上下来的是我那个慈祥的外公,他的脸上笑眯眯,不见一点威严。我印象中的外公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从始至终从未见过他发威,更无从想象他身上带有别人形容的乡野蛮汉的霸气。我所记得的他,对长辈和小辈说话都十分温柔,每一句都暖人心田,直到今天仍有许多人常常惦念。我曾记得一位叔辈的干部和我说过,当年他刚参加工作,到了朝阳区,外公正在区政府门口抽烟筒,一听说他来了,高兴得一手提着烟筒,赶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激动地说:“唉呀呀,你终于来了,我们最喜欢你这样有知识有文化的干部了,以后有哪样困难就直接跟我说。”这才是我印象中的外公,他是当地苗族的领导人,同时感激所有前来帮助苗族人进步的人们。那一年在北京,我遥想当年外公小心翼翼地怀揣着牡丹芍药等等花儿的种子带回家乡,想他的内心该对新生活怀着怎样美好的憧憬才会有如此温情似水的举动呢?
                        
        外公在家建成了花园,自己却很少得以享受,工作繁忙的他平日住在区里,除了节假日,偶有特殊的朋友到访时,他才带着回家。所来之人,凡进园子,大多会大加赞叹,趁兴先沿小路转上一圈,然后才进屋喝茶聊天。外公接待朋友,多是用苗家金黄色的香软玉米饭、干腌酸菜汤、奶白色的菜闹豆腐“连渣闹”,外加一只自家养的土鸡,席间备的酒水只供客人享用,外公一向是滴酒不沾的,客人也从未勉强。那些年,本族的男人大多喜爱喝酒,凡遇“花山节”这样的节庆日,有的人家一桌酒水甚至会摆上几天几夜,菜冷了热,热了又冷,男人们喝酒对歌,你来我往,醉了倒地便睡,醒了又爬上酒桌。酒醉的人,有失酒德的,有骂人不止的,有随地大小便的。又或是街子天在集市上喝醉,在回家的路上倒在路边呼呼大睡,不管人踩马蹚的,外人对此极为厌恶,深感苗族之劣根性难改,落后之貌有因。深处这样的环境,外公不喝酒便成了特例,无数男人暗中嘲笑过他不是男人,可外公往往一笑置之,吃饭时只往女人堆里钻。儿时对外公在喝酒上表现出的懦弱多有不解,多年以后我长大成人,步入行政工作者的行列,才深深理解了外公。他不是不会喝酒,更不是什么特例,而是身为一名领导者的自觉行为,他在默默告诫族人,我们已经太落后,不应该把时间和生命浪费在酒桌上,而应只争朝夕。遗憾的是那些嘲笑他的苗族男人并未懂得他的苦心,不知道外公暗地里曾为此叹息过多少回啊。
                          
        真正享用外公花园的人,是我们这些淘气包和邻里八乡的族人们。每到农闲和节日,姑娘小媳妇们总是想到这园子,不管多远的路,都把自己打扮一新,巴巴的拿了针线活来,聚在这园子里。有绣花的,有绩麻的,有纺线的,有支摊烫蜡画裙的,如同赶集一般热闹不已。这生机盎然的园子总是给这些心灵手巧的女子们无数灵感,许多新的花样在她们手里产生,当年外公的故园一直引领着本土苗族服饰的潮流,那些精美的自制服饰,叮铛作响的银饰佩环,如花的容颜,动若秋水的眼睛……在这园中穿梭不息,真真是令人眼花缭乱。既然有姑娘们的影子,这里自然就少不得小伙们的行踪,他们流连在外公的花园里,吹笙笛声声,跳笙舞漫漫,帮着舅舅家挑水担柴,扫地喂牛,只求获得梦中人一个羞涩的微笑。儿时的我们,表姐妹唐兄弟外加年幼的姑姑舅舅等林林总总只怕不下十五个同龄人,也把这园子当成了孙悟空的花果山,整日吵闹不休。作为顽童,当年最为缺德的便是以打忧这些年轻人的好事为乐,不管相恋的情人们藏匿于园子的任何角落,我们的眼都极尖,往往用躲猫猫游戏将他们从藏身之处赶出来,看他们在别人面前羞红了脸,手足无措的样子,便会得意地欢呼而去。如今想来,这园中的月亮比别处不知圆了多少次,而这园中的花只怕也比别处更加香媚迷人。外公在此间播下的不仅仅只是花种,更多的是爱的种子。若有可能,他只怕是想把自己所见到的所有美好的世界都搬回苗乡来与族人分享的,不然的话他又缘何一边温柔地种下花儿,一边又粗鲁地拔枪强逼族人自立更生呢?
                        
        园中有一株夜来香,是我喜爱之物,少时常摘几朵置于枕边,闻着香味入眠。一日读书,闻得夜来香本非中土产物,乃是康熙时植于上苑,因为爱之,赐以此名,后来才传偏了大江南北的。对一支来自外邦来的花,康熙这样了不起的君主也会因喜爱而为之赐名,由此我又想到了种花的外公,虽不敢拿他与康熙皇帝的丰功伟绩相比,但我想他们应该有一样是可比的,那就是对外来事物不卑不亢海纳百川的广阔胸襟。当年外公对外界新鲜事物的积极接纳对当时排斥汉文化的封闭苗疆起着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他不但自学汉字,还带头把家族中所有的孩子都送进了学校,让他们接受文化教育,甚至在学校开设苗文夜校,让成年人接受教育。若没有外公所做的这一切,现在的我是不可能坐在电脑前工作的,我的双手一定长满了老茧,不但在乡间为了一日三餐汗流浃背,还会为孩子的学费泪流满面吧。
                        
        我上小学的时候,外公离休了,县里让他到城里去养老,被他婉拒了,本以为这回他该回到花园栽花养鸟,安享晚年,没成想他却到村公所开了一家小卖部。那时候苗人对经商一向是不耻的,无奸不商的理念深入人心。因此许多人都说,外公当了三十年公家人,变得贪财了,离休了还想着赚钱,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就连我也对外公有意见,他卖的东西,我也是要用钱去卖的,一毛钱十二颗水果糖,他从来不会比别人多给我一颗。我倒是时常见他拿东西给那些孤苦的老人和孩子,遇到族人来赊帐往往有求必应,有还不起帐没脸见他的,他远远就给人家热情地打招呼,又问人家家里还缺什么不缺。又有人担心他做的是赔本生意,他总是笑眯眯地说:“来来来,我教你做买卖,做买卖不是丢人的活计,也是辛劳所得……”我对外公的种种所为更为不解,便一厢情愿地认为,外公对别人好,对我不好,因此极少到他怀里承欢。他倒是挺喜欢我的,总是很和谒地叫我的小名,还把我唱的儿歌录进磁带里,放给大家听,又骄傲地说:“听听,我孙女唱呢歌,唱得好得很。”成年后走出苗岭,经历了许多磨难,一日我忽然想起外公往我的小手里数糖的情景,禁不住流下泪来,外公他是在教我怎么做人啊,没有付出,哪有所得呢?而他坚持和对别人一样只给我十二颗糖,是要告诉我,什么是公平。想通了这一节我才明白过来,外公开店卖百货,一是为了方便乡里人,二是教他们去经商。不得不感叹他这一生都在为族人所虑,从年轻时的急于求成,到晚年时的循循善诱,他已懂得要怎么去维护我们因贫穷落后已然脆弱到极点的民族自尊,而我这个孙女却一直在误解他,他若泉下有知,只怕会心痛不已罢?
                       
       外公最终倒在了自己的商店里,没能享用他亲手建造的花园,我们能做的唯有把他葬在这园中。随着我们孙辈的孩子渐渐长大,陆续离开故乡,外出工作经商各谋生路,从此花园里的花草无人督管,花开花谢,花落无声,便渐次调零了。这里曾经穿梭不息的五彩苗服如蝶散去,笙歌不再响起,笛声难觅,外公曾经创造的繁华景象竟如流水消失在岁月里,独留一缕清风与他为伴。每次我读《红楼梦》,总是由大观园想到外公的花园,它们都衰败逝去,唯一不同的,是红楼梦中人是大难来时各自飞,而外公的儿孙们却像蒲公英被风吹散,把顽强的生命力播散在这个世界上,焕发着勃勃生机。
                        
       偶尔回乡,我总是要到外公的花园走一走,旧貌依稀,藤蔓遍地,少的只是那艳丽的花草与故人。来到他的坟头,总想坐一坐,那里有一张石桌,给他点上烟,摆上水果,再倒上酒,我寻思着,他生前不喝酒,死了应该会想尝尝酒的滋味吧。然后我就坐在石桌旁,安静地看这园子,想当年哪里有一株牡丹,哪里有一棵芍药。这时候的山风是最为温柔的了,园子外围的树已经长得很高很高,树叶在轻风间沙沙轻吟,我好似又听见了外公唤我的乳名:“小满,来给阿公点烟。”我眼见儿时的自己欢蹦着手持香火跑过,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外公他会知道吗,他在我心里也建了一座花园,那里的花很美,它们永远不会调落,而外公就站在花园里对我喊:“小满,飞起来,一直飞,一直飞,飞出山窝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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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7 08:54 | 显示全部楼层
                                                        蚩尤的女人
                                                        
                                                        作者/沉香如故


题记:他们说,我们是没有史书的民族。可我们说,我们从来都有!那是世界上最华丽的篇章!那是女人用针和线绣出的永不消逝的史书!

       如果你有机会在乌蒙山脉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的山谷中行走,你不时会遇到这样的女人:佝偻着单薄的身子背负沉重的柴禾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艰难移动;带着孩子在田间地头劳作;在房前屋后整理家园……。女人年龄不一,撞见生人时,眼神有些躲闪而羞怯,健康的脸庞上露着淳朴憨厚的笑。有一双粗糙的手和一副不高大而又结实的身板,大跨步走路。劳作的间隙,她们敢于与身边男人们放肆地调笑,恣意朗朗的笑声划破流动的空气撞向另一面山体,空灵般的回响直入天际,惊飞了落在林间树梢上的鸟群。天际间氤氲的仿佛都是她们那淳朴清新而又热辣辣的气息。

       这些在山间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女人们,她们说着你听不懂的语言;唱着你不曾听过的悠远、绵长、极具穿透力、仿佛是来自天际的歌谣;穿着你料想不到的衣服。那怕是洗的失去原有颜色,那衣服坎肩、领口、袖口上,用各色丝线精心挑出的天空、大地、山川、河流、飞鸟、鱼虫、千花百草,依然醒目、灵动、艳丽,绚丽的让你目不暇接!我相信当你用心去凝视,你一定会震惊于这样精致的绣衣会出自这些在你眼中带些低俗的女人的粗糙之手!怎么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迹?没有文字,没有记载,该有怎样惊人的想像力、创造力才能成就那样的美丽?

      她们哪,是我的亲人,我的苗族同胞。年少时,我身边的少女们长到十岁左右,成年女人们便开始教她们绣花、挑花、织锦、蜡染。每个姑娘在出嫁前,一定要花一到二的时间为自己挑绣一身精美的嫁妆,终其一生,都不会放下手中的针线。那时候,看着她们在经纬布上飞针走线、在自制的白布上用溶化的黄蜡天马行空般地任意勾勒出自己想要的图案、几样简单的工具去织锦……,我便开始折服于她们精湛的技艺和灵动的思维,感动于她们的忍耐、坚守和执着。无论多么劳累,忙完白天的活计,每到夜晚,便要拿出针线作业,像就孕育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心,一针都马虎不得。那五彩的服饰绣完了,精心孕育的“孩子”终于分娩了,女人们的脸上总是露出灿烂和满足的微笑。就这样一代一代的绣着,一代一代的穿着,历经千年!

     可是,我也仅仅是感动而已。那时候的我啊,尚不谙世事,不知道世间的烦恼与纷争,更不知人世还有险恶、丑陋与可怕的一面。

      多年后,当我从浩瀚的历史史书零零碎碎的记载中了解了我们的历史,有一种痛像锥子样穿透我的心脏瞬间传遍全身,猛烈得让我窒息!我这才明白,她们绣的哪里仅仅是嫁衣?她们是在用她们粗糙却无比灵巧的双手和智惠,巧妙地把民族的历史用千针万线绣在了自己的衣裙上。家园的一草一木;曾走过的那些江河、那些雪山、那些峡谷;曾历过的那些苦和痛、血与泪、生与死;还有心中永不泯灭的希望和憧憬……一一绣在衣裙上,把苦难化作美丽穿在身上,照亮黑暗中前行的路,代代铭记和传承!

       我无数次凝神静思,是什么样的绝望和惨烈,让蚩尤或蚩尤的子孙们不得不抛弃富庶的家园、不得不放弃创造的文明和文字、不得不把历史架在孱弱的女人身上,让她们承受千年的历史重量,用手中的一颗针去记载故土的模样和走过的千山万水!那么漫长的道路,不知道终点在哪里!那样遥远的时间和空间,不知道该走到何时,该通向何方!走呀走,从中原走向东边,从东边走向西南,最终洒落在世界各地!走呀走,从平原走向山谷,从山谷走向山颠,最终成了高山民族!走呀走,一走就是几千年!到现在,才终于可以停下脚步歇歇了!女人们啊,在一路的腥风血雨里,你们该有怎样的智慧、怎样的忠贞、怎样的坚强才能完成这一历史重任呢?

      没有人能回答我,历史变得一片灰白!

       透过漫长的时光屏障,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一幅惨烈的场景:在那片硝烟弥漫、烽火连天、刀光剑影的土地上,男人们一批批地倒下,血已汇成了河!可他们还在前扑后继!
       一个阡陌相连,树木葱茏的村子里,老年男人在打造兵器。成年女人们,有的在田间采桑;有的在为前方将士缝制衣服。三三俩俩的孩子们在开心的玩乐。村子最偏远一户人家的房前,一个八岁左右的漂亮男孩坐在石级上手捧书本,摇晃着小脑袋在精精有味地诵读。

       突然间,男孩竖起了耳朵,似乎有人来了,男孩以为是母亲,他欣喜地抬起了头。

       可映入他黑亮眼睦的却是几个面目狰狞、手持刀戟的陌生男人。男孩胆怯地回答着他们的问话,几个男人冲进屋子洗劫一空后走到男孩身旁时,一个男人伸手夺过孩子手中的书狠狠地往往地上一扔:“你也能读书!以后再也不许你们读书!”孩子想把书捡起,他的手刚触及书本,一只脚便毫不留情地踏住了书和孩子的手:“你还想读书?”男孩倔强地昂起他小小的头颅:“我就是要读书!把书给我!”孩子的话音刚落,男人手中的戟便刺穿了他小小的胸膛,撩起一股鲜红,犹如夜空中燃烧的一束火焰,惊心动魄!

      刚回到房屋旁树林里的男孩母亲,亲眼目睹了这场血腥杀戮,骤然而临的过度震惊和巨大悲痛让她来不及说一句话便晕厥过去……

       前方传战事失败的消息,壮年男人们永远不能回来了。老人、女人、孩子满脸凄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无数次血腥屠杀,已让他们的心伤痕累累。

      不久,更多的陌生官兵来了。每到一处,他们尽情挥舞着手中的利刃,手起头落,酣畅淋漓!所过之处,一片火光、人畜不留。混乱的喧嚣过后,大地便肃静了!

      老天到底是有怜悯之心的,男孩的母亲带领为数不多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们最终侥幸逃脱了。

      可留给他们心中的,是怎样一种刻骨的疼痛啊!亲人被屠、财产遭掠、家园被毁、田地尽失......,连一本书都未能保住。那痛,像刀子一样无情地割裂着他们的心!击打的他们脚步跟跄、满脸张惶无措和迷茫。何处是家?前方的路途又在哪里?可是,就在前途渺茫、生死攸关的逃亡路途上,他们也不忘手中仅有的针线活计,也似乎踌躇不前了,走走停停。

       我的心已悲痛的不能自己,我遥望着他们,焦急地对他们大声呼喊:“快走呀!快走!什么都不要做了!”

       那些女人全都转过了身对着我,先前还散漫无神的目光,瞬间发出了狠狠的光芒。我听见她们发出无比一至的声音:“我们要走,但我们不会就这样一无所有地走!”

       我不懂了,只觉被更多的恐惧紧紧地纂着:“你们还想做什么?你们不怕死吗?”

       有一种响亮的声音几乎划破我的耳膜:“蚩尤的后代永远不畏惧死亡!我们是蚩尤的女人。没了纸和笔算什么?我们的手中有针和线!我们还要用它们记录我们的一切。”

      “哦!原来是蚩尤的女人哪!”我了然似地低叹了一声。

       我的心更悲伤了。这些女人们,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负载这样沉重的使命,你们知道会有多艰巨吗?那该有怎样的隐忍、坚强和信念才能做到?在那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中,你们与男人一样劳作,还要生育子女、照顾家庭,那该是怎样的一种辛苦和疲惫啊!飘忽中你们越去越远,终至不见。可是,你们竟然做到了!

       我无从知道你们忍受了多少心酸和屈辱;经历了多少凄风苦雨;流了多少血和泪。今天的我,纵有再多的想像我也无法还原你们;纵是妙笔能生花,也无法写出你们的沧桑和在悠悠历史长河中闪耀的光辉!

      我只知晓,从你们决定的那一刻起,那怕压弯了脊梁、沧老了容颜、舍弃了生命,你们也依然故我,顽强地绣着。你们手中的那根针,就像一记永不停息的钟声,穿越漫漫时空一直回响到今天;你们手中的那条钱,犹如奔腾不息的河流,连接起了上古和现代。世界史上有哪一个民族是由女人来挑绣历史的呢?这就是苗族的女人啊!就是这些自称为蚩尤的后代的女人啊!那是世间最华美的一部历史!
                                                                                                        蚩尤的女人
                                                                                                     作者/沉香如故
        很多次,当我在节日上,看见孩子、女人头帕上、衣裙上挑出的古老精致图案,我都控制不了自己激动的心霏,拿着相机不停地追逐着拍摄,生怕遗漏了那个精美的图案和精彩的场景。每当发现一个我不曾见过的绣图时,总是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去久久注视,总忍不住伸出双手想柔情地对它抚摸。可我又是那样的小心翼翼,恐我的触摸惊动了祖先沉睡的灵魂。在我的心中,我凝视和抚摸的不仅仅是五彩柔软丝线织就的美丽,我凝视和触摸到的是我们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和伤痛。我试图通过触角,去寻找他们跋涉过的山川、河流;去感受他们迁徙路上的艰辛;去领略那传说中金光灿灿的城池;去接过蚩尤手中的战戟弓弩,再一次去涿鹿征战。是否这样就可以安抚祖先失败的悲伤?


       蚩尤的女人啊,每当看到你们盛装的美丽模样,我的心中总都会涌动出万千的伤痛和感慨。这些如血一样鲜艳的衣裙常常使我泪流不已,历史该怎样感谢你们呢?你们在后人无法想像的苦难中用心血绣出的衣裙已经永远地融入了苗族人的血液,以千姿百态的形式,固执地坚守着自己心中的那份华丽和奢侈,向世人彰显着自己的那份妖娆和美丽,每一个苗族人走到那里穿到那里。那是穿在身上的财富;那是漫漫长途上苗族人心中一束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失去家园的哀痛;那是屈辱中念念不忘的尊贵;那是失败时依然不肯低下的头颅;那是几千年血泪凝聚成的智惠和不倔!那是穿在身上的一部无言史诗!
      蚩尤的女人啊,你们的心是如此透亮。你们绣出的一身衣裙,每一针都是祖先走过的脚印,每一行都是祖先跨越的险恶路途,每一竖都是祖先经历的艰难曲折。如果没有你们的付出,我们的历史该是多么的苍白。是你们用针线织出了五彩的世界,连接了祖祖辈辈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绣出了我们永远的希冀。

       感谢你——蚩尤的女人,感谢你们赋予我们这样灿烂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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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7 09:5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版主推荐佳作!以后就来这里欣赏{:soso_e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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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24 23:57 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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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4 09:54 | 显示全部楼层
蚩尤浪子 发表于 2011-9-10 11:50
我祖蚩尤兮,本立东方。悠久文明兮,彰呈华夏。
三祖鼎立兮,各尽所长。祸起箫墙兮,逐鹿死战。
连胜两战 ...

写得软绵绵的,一点气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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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4 10:16 | 显示全部楼层
大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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